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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行程序中,是否可直接追加未出资股东为被实行人?

更新时间:2018-12-06 10:58来源:未知

       股东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反了企业资本维持原则,威胁了企业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当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企业债务的,企业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出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企业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已成为法律共识。我国《企业法司法说明三》第13条第2款、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实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实行变更、追加规定》)第17条的规定为企业债权人在实行程序中追加未出资股东为被实行人确立了法律依据。但自2013年我国《企业法》对企业资本制度和登记制度做了修正,彻底废除了最低注册资本限额的要求;确立了企业注册资本完全认缴制,对股东或发起人缴纳出资的数额、期限由企业章程进行自由约定,法律不再强制。企业资本制度的变革显然对降低投资者创业成本、鼓励大众创业创新、促进经济市场的活力和发展等方面有着重大意义。但对于未届认缴出资期限的股东,是否可以在实行程序中直接追加为被实行人,则在司法实践中则存在着很大争议和认定困境。

一、 司法实践中的案例分析

       笔者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到的76个涉及到的实行程序中,申请追加未届认缴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实行人的案件发现,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对于是否应当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实行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不论是同意追加还是不同意追加,都有一定的比例,而法官在裁判文书中对同一角度的说理理由亦有着完全不同的阐释。
在支撑追加的案件中,法院予以追加的主要理由为:被实行人企业财产显然不足以清偿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债务,按照被实行人的企业章程,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虽然未届缴纳期限,但在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裁判所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未届缴纳期限的出资作为股东对企业所负尚未到期的债务,应当视为提前到期。因此《实行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应当包括已届出资缴纳期限和未届出资缴纳期限的未出资股东。无证据表明股东已经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申请实行人有权要求企业股东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裁定追加股东为被实行人。【参见:(2018)闽72执异6号 大连久翔快运物流有限企业、福州明发船务有限企业实行审查案件】。

       而对于裁定不予追加的裁决理由则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企业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根据企业已经工商备案的企业章程,三被告于2028年12月28日前出资,股东认缴增加的出资额期限尚未届满,故股东并无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企业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而企业至今尚未解散,原告现要求股东为其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而承担民事责任,追加为(2015)黄浦执字第2533号实行案件的被实行人,缺乏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法院难以支撑。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亦同样以股东认缴期限尚未届至,追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了追加请求。【参见:(2018)沪02民终1946号 常州市宏硕电子有限企业与陈宏元、杨桂莲等申请实行人实行异议之诉案件】

        可见司法实践中,对于同一问题,不同法院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的看法和处理结果,这体现了在实行实务中,法院对于未届出资期是否可以适用加速到期制度?是否属于《实行变更、追加规定》第17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

二、 学界理论争议

      关于对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是否可以在实行程序中直接追加为被实行人,理论界亦有着不同的观点。

      肯定说认为可以追加,当企业不能清偿对外债务时,未届认缴出资期限的股东未实际出资的,应当提前到期,在其认缴的出资范围内对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有:1、认缴期限并不意味着股东出资义务的免除,只是赋予了股东享有一定的期限利益,企业一旦陷入不能清偿对外债务的境地,股东的期限利益应该随即丧失,债权人有权请求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2、认缴制后,实践中出现股东滥用缴纳期限,约定畸长缴纳期限,若不允许股东出资期限加速到期,则显然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有违逻辑;3、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根据《企业法》第11条的规定,企业章程对于外部第三人没有拘束力,所以债权人有权请求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4、根据经济效益原则,若规定出资责任加速到期仅限于破产,则等于逼迫债权人提起破产申请,未使债权人、股东、企业任何一方受益。从结果上看,要求债权人提起破产申请和仅仅要求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对股东的责任影响并无二致,差别在于前者导致企业终结,后者不影响企业存续。因此,允许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具有救济成本低、收效高的优势。

       否定说则认为不应当追加,理由主要为:1、缺乏法律依据,法律只规定了企业破产或解散情形下,认缴期限应当提前到期。除此之外的加速到期则缺乏法律依据;2、风险自担原则,认缴期限已通过工商登记对外进行了公示,因此企业债权人应当自行评估、承担交易风险;3、允许加速到期,则违背了引入认缴制度鼓励投资创业的政策,不利于经济利益的发展;4、存在其它救济手段,如企业法人格否认制度等。

折衷说观点则认为应当区分不同情形而视情况允许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例如对于法定之债如侵权之债的受害人等特殊情形下,则可以允许加速到期,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三、 实行程序中,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实行人的合理性分析

       虽然目前理论界及司法实践中对实行程序中,是否应当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实行人尚有着不同看法和处理意见。但笔者认为,在实行过程中,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企业债务的,债权人请求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实行人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

     否定说和折衷说认为的缺乏法律依据而否认加速到期的理论并不能令人信服。若将我国《企业法司法说明三》第13条第2款规定的适用情形“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说明为包括未届出资期限而未出资的行为亦为未履行出资义务有扩大说明之嫌,因为从文义说明的角度来说,股东未届认缴出资期限而未出资有正当理由,不能说明为未履行,不属于违约行为。但笔者认为《实行变更、追加规定》第17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则在文义说明上能涵盖未届认缴出资期限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企业法司法说明三》13条规定的“未履行”含有一种内在的价值判断,而本条规定的“未缴纳”则为一种事实判断,既客观上的未缴纳,包括已届出资期限的未缴纳和未届出资期限的未缴纳,具有文义说明上的合理性。而且,我国《企业法司法说明二》第22条规定的“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按照企业法第二十六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缴纳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在(一) 某种程度上亦可视为对这一语义的证成,笔者认为这符合体系说明的统一性。

(二) 权利义务的内在对等性。修正后的《企业法》赋予股东自主决定出资期限的自由,股东对出资期限享有利益,但基于权利义务的对等性原则,股东的期限利益应当以不危及交易安全和侵害企业债权人合法利益为界限。若股东将出资自由作为自己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而恶意设立超长甚至永久出资期限,显然有悖于企业资本制度的价值和功能,也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因此,笔者认为,认缴制下,股东出资期限的利益自由亦非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当企业财产不能清偿对外债务时,股东自由约定的超长出资期限显然危害了债权人利益,这时虽然缴纳期限未届至,依然应当允许债权人请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 经济效益原则。正如一些学者所说,根据现行法律的规定,破产清算程序中股东出资义务是明确应当加速到期,但若规定出资责任加速到期仅限于破产,则等于逼迫债权人提起破产申请,并未使债权人、股东、企业任何一方受益。而从结果上看,要求债权人提起破产申请和仅仅要求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对股东的责任影响并无二致,差别在于前者导致企业终结,后者不影响企业存续。一味的追求“执转破”,加速企业的死亡,显然不符合企业法修改的初衷。

四、 结语

        综上,笔者认为,不论从法理上还是法律文义说明上,在实行程序中,直接追加未出资股东为被实行人都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但笔者依然认为,企业资本制度的设计应当兼顾平衡保护企业、股东与企业债权人之间的利益,既不能只顾鼓励投资创业、过度追求经营自由、大力发展市场经济自由而忘却了企业资本制度担负着弥补股东有限责任对企业债权人保护不周的责任,当然亦不能只重债权人利益的维护,而肆意加重股东负担,背离出资认缴制的设立目的,损害市场经济的发展的积极性和创新性。而这一问题的解决尚有待于通过系统制度的构建及配套制度的完善来予以实现。

       在目前的司法实践现状中,虽然各个法院处理方式不一。但笔者认为:对于企业债权人而言,在企业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下,依然应当寻求机会,尽力去尝试通过向法院申请追加未出资股东为被实行人以维护自己的债权利益。而对于采取肯定说的法院来说,为兼顾衡平保护股东的投资利益和债权人的债权利益,则首先应当明确即便追加,也需要依据申请实行人主动申请方可追加,原则上实行法院不得依职权启动追加程序;其次,应当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企业明显不具备清偿债务能力为追加的前提标准。最后股东承担责任的份额应仅在其认缴范围内其尚未缴纳的出资额为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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