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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社会中,犯罪是否离大家很遥远?

更新时间:2019-01-23 09:53来源:未知

       时光荏苒,已经是2019年了。作为一名刑事辩护律师,回首近来接触到的刑事案件,笔者感受最深的是,随着风险社会的到来,大家谈之色变的刑事犯罪,其实离大家并不遥远。涉嫌犯罪的不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可能就是大家的身边人,其中很多人是在“不知不觉”中涉嫌犯罪的。比如,有人说不知道其行为构成犯罪,有人说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还有人说是因为一时冲动。但是,法律从未因为“不知法而免责”,涉嫌犯罪的大部分人都会在看守所和监狱里度过他们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十几年,严重的甚至被剥夺生命。

       笔者常年协助必发88官网刑事团队负责人傅建平律师办理大量刑事案件,看到不少无辜、无知的人涉嫌犯罪,心中常想,如何帮助更多的人避免误入歧途?如何让误入歧途的人减少损失、减轻对其家庭和社会的负担?或许这也是一名刑辩律师的社会职责和职业本能。基于此,笔者认为,作为普通百姓,适度掌握一些基础的刑事法律常识,对于避免误入犯罪歧途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为此,笔者对刑法中关于主观故意的基础常识点进行了初步梳理,并对如何预防犯罪提出几点建议,希翼能对非法律专业人士有所帮助。
 
一、普通百姓未必清楚、却极为重要的刑事法律常识点

        司法实践中,不少到案的犯罪嫌疑人都觉得很“冤屈”,其中,有的人是受到“不知者无罪”观念的影响,认为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构成犯罪,就不应该受到刑事处罚;也有人认为,只要主观上没有故意,就不会构成犯罪。我基本上不会犯罪,所以我也不用学习刑事法律常识。然而,如上所述,法律从未因“不知法而免责”。针对上述思想,笔者简单梳理了如下刑事法律常识点:

(一)刑法规定的犯罪包括故意犯罪和过失犯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十四条规定:“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翼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故意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刑法第十五条规定:“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以上两条是刑法关于主观责任的规定,在学理上分为直接故意、间接故意、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四种。易言之,刑法不仅规定了故意犯罪,还规定了过失犯罪。经笔者不完全统计,刑法规定的过失犯罪主要如下。 



刑法29个条文规定的过失犯罪
刑法条文 罪名
115 失火罪、过失决水罪、过失投放危险物质罪、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119 破坏交通工具罪、破坏交通设施罪、破坏电力设备罪、破坏易燃易爆设备罪
124 破坏广播电视设施、公用电信设施罪
131 重大飞行事故罪
132 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
133 交通肇事罪
133.1 危险驾驶罪
134 重大责任事故罪
135 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
135.1 大型群众性活动重大安全事故罪
136 危险物品肇事罪
137 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
138 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
139 消防责任事故罪
167 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
168 国有企业、企业人员失职罪、国有企业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
229 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
233 过失致人死亡罪
235 过失致人重伤罪
324 过失损毁文物罪
335 医疗事故罪
369 过失损坏武器装备、军事设施、军事通信罪
370 过失提供不合格武器装备、军事设施罪
398 过失泄露国家秘密罪
400 失职致使在押人员脱逃罪
406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
412 商检失职罪
413 动植物检疫失职罪
419 失职造成珍贵文物损毁、流失罪
 

(二)司法说明有许多关于“推定明知”的规定

       如前述,刑法规定的故意犯罪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这两种故意都要求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据此,在绝大多数故意犯罪中,如果行为能够证明其主观上不明知(即:不知道其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或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行为人就不会构成犯罪。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即便行为人坚持认为其主观上确实不“明知”或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司法机关也会根据相关司法说明的规定,推定行为人“明知”或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笔者检索了其中19个司法说明,在此仅列举其中5个司法说明的相关内容,对于其余司法说明,笔者仅提供标题。

其一,《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但有证据证明持卡人确实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除外:

(一)明知没有还款能力而大量透支,无法归还的;
(二)使用虚假资信证明申领信用卡后透支,无法归还的;
(三)透支后通过逃匿、改变联系方式等手段,逃避银行催收的;
(四)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逃避还款的;
(五)使用透支的资金进行犯罪活动的;
(六)其他非法占有资金,拒不归还的情形。

其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涉互联网金融犯罪案件有关问题座谈会纪要》

      9   在非法吸取公众存款罪中,原则上认定主观故意并不要求以明知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要件。特别是具备一定涉金融活动相关从业经历、专业背景或在犯罪活动中担任一定管理职务的犯罪嫌疑人,应当知晓相关金融法律管理规定,如果有证据证明其实际从事的行为应当批准而未经批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非法性,原则上就可以认定其具有非法吸取公众存款的主观故意。在证明犯罪嫌疑人的主观故意时,可以收集运用犯罪嫌疑人的任职情况、职业经历、专业背景、培训经历、此前任职单位或者其本人因从事同类行为受到处罚情况等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提出的"不知道相关行为被法律所禁止,故不具有非法吸取公众存款的主观故意"等辩解不能成立。除此之外,还可以收集运用以下证据进一步印证犯罪嫌疑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所从事行为具有非法性,比如犯罪嫌疑人故意规避法律以逃避监管的相关证据:自己或要求下属与投资人签订虚假的亲友关系确认书,频繁更换宣传用语逃避监管,实际推介内容与宣传用语、实际经营状况不一致,刻意向投资人夸大企业兑付能力,在培训课程中传授或接受规避法律的方法,等等。

       10 对于无相关职业经历、专业背景,且从业时间短暂,在单位犯罪中层级较低,纯属实行单位领导指令的犯罪嫌疑人提出辩解的,如确实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具有主观故意的,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另外,实践中还存在犯罪嫌疑人提出因信赖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相关意见而陷入错误认识的辩解。如果上述辩解确有证据证明,不应作为犯罪处理,但应当对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相关意见及其出具过程进行查证,如存在以下情形之一,仍应认定犯罪嫌疑人具有非法吸取公众存款的主观故意:

(1)行政主管部门出具意见所涉及的行为与犯罪嫌疑人实际从事的行为不一致的;
(2)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意见未对是否存在非法吸取公众存款问题进行合法性审查,仅对其他合法性问题进行审查的;
(3)犯罪嫌疑人在行政主管部门出具意见时故意隐瞒事实、弄虚作假的;
(4)犯罪嫌疑人与出具意见的行政主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存在利益输送行为的;
(5)犯罪嫌疑人存在其他影响和干扰行政主管部门出具意见公正性的情形的。

        对于犯罪嫌疑人提出因信赖专家学者、律师等专业人士、主流资讯媒体宣传或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工作人员的个人意见而陷入错误认识的辩解,不能作为犯罪嫌疑人判断自身行为合法性的根据和排除主观故意的理由。

其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说明

      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为食用或者其他目的而非法购买的,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行为。

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非法狩猎的野生动物而购买的,属于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明知是犯罪所得而收购的行为。

其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洗钱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第一条 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的“明知”,应当结合被告人的认知能力,接触他人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情况,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种类、数额,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转换、转移方式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主、客观因素进行认定。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明知系犯罪所得及其收益,但有证据证明确实不知道的除外:

(一)知道他人从事犯罪活动,协助转换或者转移财物的;
(二)没有正当理由,通过非法途径协助转换或者转移财物的;
(三)没有正当理由,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收购财物的;
(四)没有正当理由,协助转换或者转移财物,收取明显高于市场的“手续费”的;
(五)没有正当理由,协助他人将巨额现金散存于多个银行账户或者在不同银行账户之间频繁划转的
(六)协助近亲属或者其他关系密切的人转换或者转移与其职业或者财产状况明显不符的财物的;
(七)其他可以认定行为人明知的情形。

       被告人将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的某一上游犯罪的犯罪所得及其收益误认为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的上游犯罪范围内的其他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不影响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的“明知”的认定。

其五,《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关于非法经营行为界定有关问题的复函》

只要行为人明知是违法音像制品而进行经营即属于非法经营行为,其是否具有音像制品合法经营资格并不影响非法经营行为的认定;非法经营行为包括一系列环节,经营者购进违法音像制品并存放于仓库等场所的行为属于经营行为的中间环节,对此也可以认定为是非法经营行为。



规定“推定明知”或者“推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部分司法说明
序号 名称
1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2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盗窃油气、破坏油气设备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
3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恐怖活动和极端主义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
4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组织、强迫、引诱、容留、先容卖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5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涉互联网金融犯罪案件有关问题座谈会纪要》
6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
7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说明
8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
9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走私、非法买卖麻黄碱类复方制剂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
10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
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
11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互联网、移动通讯终端、声讯台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电子信息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二)》
12 《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 公安部办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座谈会纪要》
1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洗钱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14 《全国部分法院审理毒品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
15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与盗窃、抢劫、诈骗、抢夺机动车相关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16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常识产权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17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烟草专卖局关于办理假冒伪劣烟草制品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问题座谈会纪要》
18 《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关于非法经营行为界定有关问题的复函》
19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海关总署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

 
二、普通百姓如何避免误入犯罪歧途

       如上所述,在风险社会中,刑事犯罪的风险如此之大,作为普通百姓,如何避免误入犯罪歧途呢?笔者结合自己的办案体会,提出以下五点建议。
(一)增强刑事法律风险意识

       适当了解刑事法律常识并保持敏锐的风险识别意识会很有用。比如要知道刑法规定的犯罪除了故意犯罪还有过失犯罪,刑事犯罪和一般的行政违法行为有很大区别(就限制人身自由来说,触犯刑事犯罪很可能要“坐牢”,实施行政违法行为最多拘留15天)。注意在日常生活、工作中,保护好自己的个人信息资料。比如,不要把自己的银行账户给其他人使用或者用自己的银行卡帮别人办理转账、取现等金融业务,否则,一旦被帮助的人涉嫌犯罪,难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二)了解容易触犯的罪名

       日常生活中可以通过书籍、报纸、电视、网络等媒介了解法律的规定,知道什么行为是犯罪行为,特别是一些常见的、容易触犯的罪名。比如,交通肇事罪、危险驾驶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组织考试作弊罪、妨害公务罪等罪名分别规制了哪些行为。只有知道了什么行为是犯罪行为,才能更好地预防犯罪。
(三)提高自身修养,远离违法行为

      常言道:“一般违法与犯罪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这句话提醒人们,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或者控制力。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和复杂因素是人们事先无法预料和控制的。现实中涉嫌犯罪的也不光是缺乏法律常识的人,法官、检察官、公安、律师等法律专业人士犯罪的也大有人在。因此,要远离犯罪,不妨从提高个人修养,远离违法行为开始。

(四)遇到法律问题要学会搜索、询问

        日常生活、工作中遇到法律问题,尤其是可能会涉嫌犯罪的事情时,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最好立马向法律专业人士咨询。如果不能快速联系到法律专业人士,也要征询一下亲朋好友的意见,至少也要通过百度等搜索引擎搜索一下自己的疑问,千万不要糊里糊涂地实施涉嫌犯罪的行为。

(五)一旦涉嫌犯罪第一时间求助专业律师

通常来说,公安机关抓人都是因为被抓的人涉嫌违法或者犯罪。至于如何区分,可以向办案人员询问。如果是涉嫌犯罪,务必高度重视,因为被抓的人很可能会被长期羁押。至于如何应对,笔者认为,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属应作如下应对。

       首先,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下简称嫌疑人)来说,被抓后身不由己,一方面要尽可能地配合办案人员,以诚恳的态度面对办案人员。另一方面,要坚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比如,在首次接受讯问或者被采取强制措施之日,可以要求办案人员出示《犯罪嫌疑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并仔细阅读该告知书中所载明的内容,尤其要注意该告知书会明确嫌疑人有核对、补充、修改讯问笔录的权利。这点非常重要,因为这是嫌疑人的供述,将来可以用作指控犯罪的重要证据。

       其次,对于犯罪嫌疑人的家属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尽快找一个靠谱的、专业的律师到看守所会见嫌疑人,了解情况并为嫌疑人提供法律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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