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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在相互斗殴过程中报警,可否认定为自首?

更新时间:2019-03-14 16:24来源:未知

案情概况
        某日,王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与其前妻郭某在家中发生争执,王某对郭某打了两个耳光,随后对郭某继续辱骂。恰时,郭某的弟弟(下称郭某弟)赶到,郭某遂指使郭某弟一起对王某的致命部位进行殴打,致使王某眼睛、头部等多处受伤流血,眼睛模糊。王某掏出手机欲报警,被郭某弟阻止,并将其手机摔落在地。情急之下,王某至厨房抓起一把菜刀,朝郭某及郭某弟两人乱砍,后被郭某弟夺刀,并被郭某弟打晕在地。郭某弟让其妻子刘某报警,公安机关遂将被打晕在地的王某抓获归案。经鉴定,郭某的构成重伤及多处轻伤,郭某弟构成轻伤,王某虽被郭某弟打伤,但公安机关并未对其做伤情鉴定。检察机关以故意伤害罪对王某提起公诉。王某在庭审中对其将郭某二人砍伤的事实供认不讳,对殴打过程作了补充陈述。

争议焦点
   本案中,对王某行为的性质及犯罪情节主要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

一、本案是单方面的故意伤害行为,还是相互斗殴行为?如果是王某的单方面伤害行为,郭某弟的行为就应定性为正当防卫;如果是相互斗殴行为,则郭某弟将王某打伤的行为也应认定为伤害行为。

二、王某在被郭某及郭某弟二人殴打至伤后,王某在情急之下拿刀乱砍的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行为?王某打郭某两耳光的行为已经停止后,郭某弟重新对王某进行殴打并致王某伤重,则郭某弟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行为,王某怀急之中将郭某二人砍伤的行为属于相互斗殴?还是属于防卫行为?

三、王某被殴打受伤后报警未遂,打斗过程中拿刀将郭某及郭某弟砍伤,后被郭某弟打晕在地,被随后赶到的公安人员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基本事实,其行为是否构成自首?
鉴于本案事实认定尚存在部分争议,而事实认定的正确与否将直接影响对行为人行为性质的认定,因此,本文暂不对前两个争议焦点进行讨论,仅对第三焦点进行分析讨论。 

一种观点认为,王某的行为不构成自首。理由是,根据我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成立自首必须同时符合两个要件:1、自动投案;2、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王某虽然到案后如实陈述了整个犯罪事实,但其是被郭某某打晕在地,经他人报警后,公安机关至现场将其抓获归案的,不符合“自动投案”的法律特征。因此,王某的行为不构成自首。

另一种观点认为,王某虽然是被公安机关抓获的,但其在斗殴过程中有过报警的举动,证明其主观上有如实向司法机关反映斗殴事实、“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客观上因被他人打晕在地而无法自动到案,但从案件的客观事实及自首的立法本意来看,王某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应当依法认定为自首。

律师观点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应当依法认定王某的行为构成自首。理由如下:

一、不违背自首制度设立的立法本意

        我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该条第二款规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理论上,该条第一款称为一般自首,该条第二款称之为特殊自首,两者的主要区别主要在于一般自首具备自动投案的客观条件,而特殊自首则不具备自动投案的客观条件。

        由此可见,自首制度设立的立法本意在于鼓励犯罪分子悔过自新,同时达到节约司法成本、惩罚与教育相结合的立法目的,侧重点在于关注犯罪嫌疑人主观上是否有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客观上是否如实供述。如主观上有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客观上无法自动投案,同样可以认定为自首。

二、符合对“自动投案”认定的司法谦抑性趋势

       虽然我国刑法第67条的规定区分了一般自首和特殊自首,但在司法实践中,对于是否可以认定“自动投案”的问题上,容易出现分岐。为此,我国最高司法机关陆续出台了相关的司法说明。

       1998年5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说明 》法释(1998)8号出台,对于立法规定的“自动投案”作了扩大化的说明,对“如实供述”则作了限制性的说明(具体见说明文)。比如,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也认定为自动投案。

       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13号出台,再次对“如实供述”作了有利于被告人的扩大化说明。比如,该说明明确,没有自动投案,但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以自首论:(1)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2)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的。又比如,该说明同时明确,单位自首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未自动投案,但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的,可以视为自首;拒不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或者逃避法律追究的,不应当认定为自首。单位没有自首,直接责任人员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的,对该直接责任人员应当认定为自首。 

       笔者认为,从上述司法说明的规定的内容和趋势来看,两高司法说明对于自首认定的第一个条件“自动投案”作了扩大化、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对于第二个条件“如实供述”则作了限制性说明。重点关注犯罪嫌疑人的认罪、悔罪态度,对于如何到案则更看重其主观上是否有“自动投案”意愿,犯罪嫌疑人主观上虽然有自动投案的行为,客观上无如实供述的行为,同样不能认定为自首。相反,客观上虽然不能自动投案,但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同样可以认定为自首。

三、符合主客观相一致的司法认定原则

       分析完法律规定后,大家再来看看本案的案情。从本案王某的行为来看,首先,王某主观上有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王某在与郭某姐弟俩殴打过程中受伤,已经认识到自己或他人的行为可能造成双方均受伤的伤害结果,客观上有拿起手机报警的行为,足以证明其主观上有“自动投案”的意思表示。其次,王某被打晕后客观上无法“自动投案”。在殴打过程中,王某被郭某弟殴打晕到在地,导致其无法再次报案,终被公安机关抓获,可以认定为“因病、因伤”无法自动投案。笔者认为,从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考虑,王某的行为显然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应当依法认定为自首。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是笔者经办的一起尚未审结的真实案例,文中隐去了当事人的真实姓名。在笔者此前办理的其他多起案件中,笔者对于被告人的行为是否符合自首的问题上,曾多次结合案情与司法机关工作人员进行沟通交流,不少观点得到了司法机关的采纳,并对当事人作出了从轻、减轻处罚的决定,最大限度地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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